敦行志
广东广雅中学2027届高三级组
第5期
2026年8月17日
编者按
李普曼警示我们:别把“刻板印象”当成全部真相。备考中,若只盯着平均分、纠结一时进退,便是陷入了认知盲点。真正的破局,在于看懂“二八定律”背后的事律逻辑——80%的提分,往往来自20%的核心漏洞。愿你们跳出“线性努力”的陷阱,在AI浪潮前找准属于自己的“优先连接”,教本务实,行稳致远。
这一种认知陷阱,人人都很难避开
我们很少觉得自己活在偏见之中。更多时候,我们只是相信,某些人“向来如此”,某些事“本来就该这样”。
面对复杂的世界,大脑不可能每次都从头观察、分析和判断。它会借助已有的经验与印象,迅速理解眼前的一切。这种认知捷径帮助我们节省时间,却也可能让我们只看见符合预期的部分——它就是沃尔特·李普曼在《舆论》中所说的“刻板印象”。
在近百年前(1922年),他就从刻板印象的形成与作用谈起,继而以进化论、机械革命和美国社会为例,层层拆解“进步”如何从一种历史经验,逐渐变成不容怀疑的偏见……
其实,刻板印象并不可怕。真正危险的是,我们忘记了它只是帮助理解现实的工具,却把它当成了现实本身。
1. 人们常常只看见他们想看见的
刻板印象中的世界并非迎合我们喜好标准的世界,只不过是符合我们预期的世界。如果事物之间有些联系,我们就会产生某种熟悉感,而且我们会感到自己正随着事物的发展而变化。
若我们是渴望活得自由自在的雅典人,那我们的奴隶必须天生就是奴隶。若我们之前对朋友说自己可以在95杆之内完成高尔夫18洞然而事实上用了110杆,那我们会告诉朋友原因是自己今天没发挥好,这也就等于表明自己和那些需要多打15杆才能完成的蠢货不是一回事。
若非每一个时代都有为数不多的人愿意去孜孜不倦地整理、归纳和升华各种刻板印象,并将其转化为《政治经济学定律》《政治学原理》一类的逻辑体系,我们绝大多数人可能始终会依据各种杂乱无章、交替出现的刻板印象各行其是。一般而言,只要我们谈及文化、传统和群体精神,就一定会想起那些天才们创造的逻辑体系。
如今,已经没有人怀疑不断研究和评价这些理想化逻辑体系的必要性,但历史学家、政治家和公众人物不会就此裹足,因为左右历史进程的并非某个天才所总结的逻辑体系,而是每个人脑海中交替出现的模仿、复制、伪造、类比和歪曲。
一位如丽莎夫人一样低眉顺眼的评论家说:
“相对论向人们宣示,它自己一定会发展成如进化论一样的普适性原理。进化论起初只是一项专门的生物学假说,后来则演变为适用于几乎全部生活范畴的启发性规律,被运用在风俗习惯、道德、宗教、哲学、艺术、蒸汽机、电车等各个领域。一切都在‘进化’。‘进化’变成一个寻常可见的字眼。而在很多情况下,当进化论原本的准确含义荡然无存,其演化出来的理论亦受到曲解时,这一理论本身也变得含糊不清。
我们完全可以大胆预言,相对论也会拥有相似的命运和发展进程。这项物理学专业理论目前尚不能被人们完全理解;未来,它也会变得更加模糊。历史将会重演。正如进化论一样,当人们对相对论展开了大量通俗易懂却科学性欠佳的解释之后,后者将会迈开征服世界的步伐。我们认为,相对论到那时可能会被称作相对主义。
毫无疑问,对于这一理论的诸多更为广泛的运用方式将会大行其道,其中一些会显得滑稽可笑,还有一大部分则会成为老生常谈。紧接着,这一物理学原理,这颗已经成长为参天巨木的小种子,将会再一次成为科学家的纯专业兴趣。”
然而,在征服世界的过程中,相对论必须要与现实的某些方面有所契合,无论这种契合是否严密。
伯里(Bury)教授指出,进步观这个东西长期以来都是人们设想出来的。他写道:“这种人们设想中的观念若不能表现为某种外在的具体形象,或未能得到某种显著的现实证据支持,便很难渗透到普世观念中并为普罗大众所了解。对于进步观而言,这两个条件在1820—1850年间(的英国)都得到了满足。”
最有力的支持来自于机械革命。“出生于19世纪初的人在不满30岁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汽轮航运的高速发展,看到了城镇和家庭的汽灯照明,看到了第一条铁路的开通。”在普通人的观念中,这样的奇迹让他们形成了一种意识,认为人类是完美的。
正如伯里教授所言,进化论原本是介于悲观主义和乐观主义之间的中立观念,但由于其宣称变革是永恒的,且人们在现实中见证了这种变革如何体现着人类对自然的有力征服,于是大众意识便将两者混为一谈了。进化原是达尔文自己的设想,后经赫伯特·斯宾塞的复杂加工,竟变成了“向着完美演化的过程”。
2. 当“进步”成为不容怀疑的常识
诸如“进步”和“完美”这样的刻板印象,大体上是由机器的发明所构建的。总的来说,这种机器发明直至今日还在继续。
在美国,机械工业进步的奇观比世界上任何地方都更为壮美,甚至已经对全部道德准则产生了影响。美国人几乎可对任何侮辱逆来顺受,但绝不能容忍被人指责不思进取。
无论对于土生土长的美国人还是新移民来说,美国物质文明的巨大进步总是令人大开眼界。这样的物质文明进步令美国人形成了一种用以观察世界的基础刻板印象:乡村会变成大都市,其貌不扬的建筑会变为摩天大楼,小的会变大,慢的会变快,穷的会变富,少的会变多,一切都会更上一层楼。
当然,并非所有美国人都这样看世界。亨利·亚当斯(Henry Adams)不会,威廉·阿伦·怀特(William Allen White)也不会。但总有人会。这些人出现在杂志上,鼓吹着成功学,扮演着美国的建设者的角色。
他们的观点大抵如此。他们宣扬进化、进步、繁荣,宣扬美国派的做事方式。我们当然可以对此不屑一顾,但事实上,这些人的行为模式在人类的总体行为模式中,十分具有代表性。
这种模式对待某一事物采取客观的价值标准,对待另一事物又采取世俗的标准,对待第三个事物却可能会大肆宣扬量化思维方式。毫无疑问,这种观念把卓越等同于规模大,把幸福等同于速度快,把人的天性等同于发明新装置。同样的动机还在持续影响人们的道德准则。人们对于最大、最快、最高、最小(若你是手表或显微镜的生产者)的渴望,对于登峰造极和无与伦比的效果的追求,实质上可能已经被视为一种高尚的热情。
无疑,美国人的进步观与其经济状况和人性特点所折射出的大量社会现实是相符合的。它将不计其数的斗争、占有欲和对权力的极度渴望转变为生产劳动。甚或直到如今,它始终未曾严重挫伤过这个社会中活跃分子的活跃本性。
正是这些人创造了一种文明,这种文明使他们在工作、交媾和娱乐中都能获得充分的满足感。而他们对山川、原野和远方的征服以及在人与人的竞争中所获得的胜利,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发挥了宗教的功能,即某种具有普适性的交融感。
这种模式依照理想—实践—成果的顺序运行,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竟致使任何试图对其提出挑战的人都被当作反美分子。
3. 当现实开始不按预期发展
然而,在这种模式下描绘出的世界必然是狭隘而片面的。将进步等同于“发展”的思维定式意味着社会环境中的诸多方面都被直接无视。总体而言,美国人由于对眼下这种关于“进步”的刻板印象深信不疑,而习惯性地对不符合“进步观”的东西视而不见。
他们看到了城市的扩张,却无视贫民窟的增多;他们为人口普查的结果欢呼雀跃,却无视空间的过度拥挤;他们骄傲地展示着社会的成长,却无视农民和无法融入社会的移民群体的漂泊生活;他们疯狂地发展工业,却罔顾自然资源的过度消耗;他们组建巨头公司,却将产业关系的协调抛诸脑后;他们将美国打造为全世界最强大的国家之一,却未曾想过以怎样的体系或理念去摆脱自身孤立无援的境况;他们在精神和物质都尚未准备好的情况下卷入了世界大战,直到踉踉跄跄地走出战场时,才意识到一切都是空中楼阁,自己从战争中什么都没学到。
在世界大战中,美国式刻板印象的优点和缺点得到了清晰的展示。只要不断征兵、筹集无数借款、建造无数的战舰、生产大量的武器并全力以赴,就能赢得战争的胜利。这种观念符合传统的刻板印象,并确然创造出了一些实实在在的奇迹。但在深受这种刻板印象影响的群体中,却鲜有人去思考胜利的果实到底是什么,以及如何收获胜利的果实。因此,目标完全被忽视了,或者被认为是不言而喻的。而在刻板印象的作用下,胜利也被仅仅定义为战场上的大获全胜。
在和平年代,没人关心速度最快的汽车是用来做什么的;在战争时期,也不会有人在乎取得“彻底的胜利”究竟目的何在。然而在巴黎,这套刻板印象严重背离了事实。不打仗的时候,你尽可不断用大的东西替换小的东西,再用更大的东西替换大的东西;而一旦打起仗来,假若你已经赢得了绝对的胜利,就绝不可能继续赢得“更绝对”的胜利。你必须用一种完全不同的模式来处理问题。若缺少了这种模式,那么战争于你及许多和你一样的善良人而言,便只能是一个枯燥乏味的寡淡结局。
这意味着,在某一节点上,刻板印象和事实情况(而事实不容忽视)一定会发生冲突。这个节点必然存在,因为我们脑海中关于事物的印象远比事物实际的起伏转折要简单、稳定得多。因此,在某个时刻,这个盲点会从视野的边缘走向中心。
此时,除非有批评家勇敢地站出来发出警告,或领导人能够理解这种变化,或人们拥有宽容的习惯,否则本来有助于人们在认识中简化努力、集中精力的刻板印象——比如1917年、1918年的情况——就会转而蒙蔽人们的双眼、妨碍人们的努力、浪费人们的精力。
4. 盲点“有用”但并不总是如此
不加批判地固守刻板印象不仅会使我们对许多本应被纳入考虑的东西视而不见,而且一旦日后反省清算,刻板印象土崩瓦解,那么即便自己当时拥有一些理性智慧,对重要问题也做了一些严肃思考,这些思考的结果也会一并坍塌。
所有的循环往复都有一个共同点,即在每一套刻板印象中,都存在某个节点,一旦达到这个节点,努力就会告停,事情则会朝向你所期望的方向自行发展。激进的刻板印象会强有力地刺激人们的行为,甚至使人们无须再去试图判断这是什么样的行为,以及为什么要有这样的行为。
盲点会掩盖某些事实。若事实未被掩盖,并被纳入了考虑,它就会去审视人在刻板印象驱驰下的所作所为。如果改革论者像笑话里的那个人一样自问到底想如何利用自己因打破纪录而节省下来的时间,如果自由放任主义的鼓吹者除了考虑人的自由和旺盛的精力之外还兼顾其他观点中所提到的人性,如果集体主义者也稍微考虑一下如何让官方守住其领导地位这一难题,如果帝国主义者敢于质疑自己的灵感……那么我们就会看到更多的哈姆雷特和更少的亨利五世。
这是因为,盲点的存在会使人们摆脱有可能令其注意力涣散的种种想法;这些想法一旦为人们所感知,就会连同其所引起的情绪,共同导致犹豫不决和意志薄弱。
因此,刻板印象的存在不仅帮助我们在忙碌的生活中节省时间,维护我们在社会中的地位,还阻止我们规范、全面地观察世界,在最大程度上消弭了我们可能有的迷惑。
别轻易把成见当作事实,真正开阔的人生,始于保持独立思考,也始于允许现实修正自己。
有一种清醒,叫“二八定律”
生活中,很多人都听说过“二八定律”:少数人掌握多数资源,少数选择带来大部分结果,少数关键节点影响着整个系统。但我们或许很少追问,这种看似简单的比例背后,究竟有什么深刻的道理。
北大金融学家欧阳良宜在新作《万物之理》中提醒我们,“二八定律”并不只是一条关于财富或成功的经验总结,其背后是更为普遍的幂律法则。它存在于商业、网络、社会乃至自然系统之中,也影响着每个人的机会与选择。
看清这一规律,并不是为了接受差距、屈从命运,而是为了重新审视努力的方向,在尚未拥挤的新赛道上,找到属于自己的破局机会。
1. 你以为的“平均”正在遮蔽真实世界
人类很早就学会了用平均来理解世界:平均身高、平均工资、平均寿命和平均绩效。我们相信,书山有路勤为径,努力可以让我们超过平均线。这种看似公平的叙述,构成了现代社会大量制度设计与舆论叙事的基础。它温和、有序和激励人心,也让大多数人相信自己并不落后于他人。
然而,现实世界并不总是按照平均数运行。在复杂系统中,真正决定资源流动、权力结构、社会变动的,往往是那些罕见但具有巨大影响力的极端事件、极端个体与极端连接。这就是幂律分布的真实逻辑,极少数人主导了绝大多数结果。从心理学角度看,人类的大脑并不擅长理解幂律现象。我们在进化过程中主要处理的是局部、低复杂度的信息,线性因果和正态波动足以解释大多数日常经验。
在一个狩猎采集社会中,人们不会遇到“财富差距达到10万倍”或“病毒传播成千上万倍扩张”的事件。因此,大脑天生倾向于线性思维。我们会高估小概率事件(比如彩票中奖)的影响,低估极端值(比如平台头部流量)的统治性,并始终认为努力终有回报。但在幂律世界中,增长不是线性的,影响力也不按百分比分配,而是以指数差异的方式集中,此时,平均值便失去了意义。
这种认知偏差导致我们对世界的结构性不均衡缺乏直觉感知。比如,许多人会以为社交网络上的10万个粉丝只是“比我的粉丝多一些”,而不是在传播结构中属于另一个数量级;会以为一家公司的规模比另一家大10倍只是规模不同,而忽视前者可能同时拥有之于后者100倍的资本优势、品牌扩散能力与市场控制权。这种误判不仅存在于个人认知中,还体现在社会制度对幂律的系统性遮蔽上。
现代社会的制度设计往往有意或无意地回避幂律结构的显性表达。例如,教育体系通过年级制度和考试标准来制造看似公平的差异,但真正决定学生未来社会阶层的,并非考试成绩本身,而是其所处学校、家庭资源、信息密度与机会网络等。这些因素大多数并不出现在评分表上,但它们在结构中的权重有时甚至大于分数。
而企业管理中的KPI制度、组织绩效评价,也常以人人均有贡献为假设前提,忽视了往往只有 10% 的员工创造了 90% 的商业价值。在国家统计中,人均GDP成为衡量经济水平的基础单位。然而在人均数值之下,隐藏的是财富不均与结构性机会失衡。我们自己也常常身在幂律系统之中,却未必能够意识到。我们每天刷短视频,几乎只刷到那 1% 热度内容的不同分身;我们最常使用的App不过三五个,却已经占据了 90% 以上的手机使用时间;我们听的歌、看的书、读的公众号、买的商品,有极大概率是来自极小比例的生产者。这些现象不是偶然,而是结构逻辑的自然结果。内容平台的算法强化了这种趋势。头部“UP主”通过流量获得曝光,曝光带来点赞,点赞反过来影响算法分发,而算法再把更多的流量推向这些头部内容。在这一循环中,大多数创作者几乎没有机会获得可见度,即便他们的内容比起头部“UP主”并不逊色。
幂律结构不是我们无法理解的高深知识,而是每天实际生活的底层机制。我们实际上活在一个头部主导、尾部沉默的结构中,只是整个系统刻意为我们装上了一副平均主义的滤镜。这种遮蔽不仅让我们低估风险,也让我们在制度安排、文化心理和公共话语中误判了权力与资源的真正分布方式。
理解这一点,并不意味着我们必须反对幂律或否定结构性集中。问题的关键不在于结构,而在于我们是否意识到它的存在,以及是否拥有足够的制度工具去识别、应对、调节这些极端所带来的系统性风险。在幂律世界中,最大的风险不在于不平等,而在于我们自以为是平等的。
2. 真正的逆袭不是在旧赛道上拼命
这里纠正一个常见误解:尽管幂律主导世界,但是普通人也有可能逆袭上位。
全球最富有的人之一杰夫·贝索斯(Jeff Bezos)出生于一个普通家庭,幼时父母离异,由继父抚养成人。他曾梦想成为理论物理学家,进入普林斯顿大学读书后才发现,世界只需要十个这样的天才,而自己肯定不在其中。于是他转向计算机和金融,进入华尔街对冲基金D.E. Shaw & Co.任职,成为最年轻的副总裁。
1994年,当他敏锐察觉到互联网用户正高速增长时,毅然辞职,驾车横跨美国,在西雅图创办了一家线上书店——亚马逊。贝索斯这个果断的决定从此为他开启一段幂律式的创业之旅,用技术和系统不断放大影响力,改变了全球商业格局。2026年8月3日。亚马逊创始人杰夫·贝索斯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提交文件,计划出售1500万股亚马逊股票,市值约40.7亿美元。如果你多读几部传记,就会发现朱元璋、拿破仑、乔布斯、马云和孙正义这样的成功者也起于微末。这些伟大创业者的成功,不是因为他们比别人更努力地在旧跑道上奔跑,而是因为他们在一个新的幂律曲线(互联网)刚刚启动、尚未形成头部锁定的时刻,果断成了那个优先连接的节点。
逆袭的机会,在于跳上新的指数列车,而非在旧铁轨上加速。但是请注意,在幂律的头部形成之前,它往往看起来像是一个边缘的、不起眼的,甚至是可笑的荒原。
3. 极端集中之后往往就是系统性崩塌
在一个结构高度极端化的系统中,失衡并不是一种风险,而是一种必然。幂律分布带来的并非只是资源的集中与效率的提升,更是系统韧性的减弱。极少数节点掌控过多能量,意味着系统的稳定性依赖于少数关键点的健康与可控性。一旦这些节点被扰动、反馈链断裂,整个系统就会以超乎想象的速度瓦解。这种现象在自然界、经济系统与历史结构中都屡见不鲜。它并非源自坏运气或“黑天鹅”事件,而是幂律结构自身的宿命逻辑。人体是一个复杂的幂律系统。在新陈代谢、血管网络、神经递质扩散等层面,能量和信息都以近似幂律的方式分布。而癌细胞的崛起,正是一种幂律机制失控的表现。一枚微小的突变细胞,在正常免疫系统未能识别或抑制的前提下,通过自我复制—免疫逃逸—血管诱导—代谢重编程等机制,构建起一个反馈回路。当这种反馈的能量消耗路径嵌入整体系统,癌细胞便迅速蚕食原本均衡的细胞网络,迫使整个系统资源向其倾斜。
这种结构性的倾斜带来两种后果:一是能量高度集中于异常节点,削弱了其他区域的功能;二是系统整体进入不可逆的崩溃轨道,最终以器官衰竭或全身系统性失败告终。
2008年金融危机是幂律结构引发系统性崩盘的又一经典案例。在美国房地产市场价格持续上涨的背景下,金融机构通过资产证券化和信用杠杆不断放大收益,吸引更多资本进入同一通道。次贷本质上是对风险的打包与转移,是一种风险的结构性埋藏。电影《大空头》截图当房价持续上涨时,这种结构形成了“贷款—收益—评估增值—再贷款”的闭环。它看似安全、均衡,实则依赖极少数变量(如利率和违约率)的微调。然而一旦利率上升、房价下跌以及违约激增的反馈信号被市场放大,就会引发向下的正反馈循环(也就是恶性循环),资产贬值触发连环抛售。在这一机制中,整个全球金融系统的信心仿佛被单一变量引爆,其崩溃速度远超任何线性模型的预测。
历史上的王朝兴衰,尤其是中国古代的盛极而衰模式,也体现出幂律系统的正反馈机制。在多数王朝初期,土地分配相对均衡,政府通过强制手段进行土地丈量与再分配。随着时间推移,权贵和官绅阶层通过裙带关系、金融放贷和垄断灌溉等方式逐步聚拢土地,导致贫农破产、国家税基萎缩、军事兵源枯竭、社会流动停滞。
到某一时刻,这种结构性矛盾达到临界点。起义、财政崩溃、军事外敌和制度僵化往往同时发生,最终以“关机重启”的方式解决矛盾。非常遗憾,这样的剧情在历史上重复上演了很多次。正反馈的路径如果没有负反馈机制的调节,就只能通向系统瓦解的终点。
4. 看清规则不是为了认命,而是为了破局
系统性崩溃是结构分布失衡的结果。在幂律世界中,哪怕大多数指标处于健康状态,极少数关键节点一旦失控,就足以引发连锁震荡。正因为如此,我们需要重新思考治理与风险管理的逻辑:
金融监管不能只关注平均杠杆率,更要盯紧集中放贷节点的反馈模型;
城市治理不能只考虑人均资源,更要识别超负荷系统的脆弱区域;
科技平台不能只优化整体活跃度,还必须应对头部溢用的系统性偏移;
社会制度不能只宣扬机会均等,更要建立对结构性失衡的修正机制。
幂律并不意味着一定会崩溃,但一旦出现崩溃迹象,通常为时已晚。
我们总是将极值分布视为一种错误。极端贫富、极端影响力、极端事件、极端灾难,似乎都意味着某种制度失败或道德失衡。然而,在幂律主导的世界中,极端并不是偶然出现的噪声,它是结构运行过程的自然产物,是系统内部规则被放大之后的有机结果。
我们用三个核心机制解释了幂律结构为何普遍存在,且难以逆转:优先连接使得早期优势节点不断获得更多连接,路径依赖让偶然选择演化为长期锁定,正反馈机制则将微弱差异放大为结构性垄断。它们在数学上解释了幂律的分布特征,在现实中构成了互联网、金融、权力与生态系统中的支配性结构。
而系统性风险的形成也正是这种结构失衡的后果。我们看到癌细胞如何夺取能量而牺牲整体系统,看到金融机构如何在看似安全的路径中积累不可控的杠杆风险,也看到一个朝代如何在土地与权力的正反馈机制中走向不可避免的崩溃。
更重要的是,我们也揭示了人类对于幂律的系统性误判。这种误判源于进化心理的线性直觉、统计语言中的平均主义滤镜,以及制度叙事中的公平幻觉。它让我们在数字世界中低估平台的头部集中度,在经济系统中高估机会的均等性,在政治空间中误解结构性风险的真正来源。
我们理解幂律,是为了看清系统演化的真正逻辑,而不是为了推翻这个结构。在分形的世界里,作为宇宙间目前唯一有生命的星球上的统治物种成员,作为人类共祖第一万代传人,本身就意味着你已经落在生物与社会幂律分布的极端一侧。
我们要理解,在幂律结构下,个体的努力仍然重要,但方向比努力更重要。贝索斯、马云或乔布斯的传奇,本质上是他们在旧结构崩塌、新结构涌现的缝隙中,率先成了新网络的超级节点。对于普通人而言,对抗幂律锁定的唯一方式,不是在红海中内卷,而是去寻找那些尚未被定义的荒原,在那里建立你的第一次“优先连接”。在AI浪潮开始席卷全球之际,你看到机会了吗?
幂律之下,没有真正意义的均衡态。我们所见的只是一个正在不断放大差异、固化结构、选择性地记忆路径的系统。但这并不可怕,请记住,幂律并不等于命运。
幂律不是命运,看见规则的人,才更有机会成为破局者。
说些什么吧!